我们有一种深深的受伤者心态,面对日本时尤其如此。一个受伤者表现其愤怒并没有错,但是当你一遍遍的展示你的伤口时,最初的令人同情就可能转化成缺乏自尊。如果缺乏自尊,这些受伤经验就可能无法转化成真正的精神遗产。在不断重复日本在战争中对中国犯下的暴行后,我却发现其实对于未经过那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,他们对此并不了解。犹太人不断书写着他们在集中营里的遭遇,对苦难的持续性的细致记忆,使他们可能陷入了偏狭,但同样会使他们保持共同的记忆,这种记忆赋予他们一种凝聚力和面对此刻困难的勇气。
坦白而言,我们对于战争创伤的记忆则是苍白的。距离1931年的9•18事变已77年了,我尚未看到关于中国方面对这场战争做出的全景式的描述,我也没有看到足够有力量的电影、音乐和书籍来记述它。关于南京大屠杀的权威著作来自一位美籍华人张纯如,她本应在中国被视为英雄,但她在旧金山自杀时,大多数中国媒体不了解她是谁。每年在这场战争的纪念日时,我总期待看到那些亲历者们的回忆。我读过一本日本亲历者对于二战的回忆,那是《朝日新闻》1995年发起的一场征文,士兵与平民回忆他们的战争经验。
类似的行为在我们却几乎从未真正进行过。当亲历战争的一代人最终离去时,很有可能,我们将丢失真实和细节的记忆。而当细节消失时,所有的回忆和控诉,将简化成一种口号,口号缺乏力量,又随时可能被利用和替换。这不正是今日中国对于日本态度的现状吗?我们对于日本怀有某种意识形态式的反感,当触及到某个敏感点时,我们的情绪被迅速调动起来,但因为没有真实的经验做依托,这种情绪既不够深沉、也不够真诚,它轻易地到来,也轻易地消散。
我一直记得乔治•华盛顿的那句话:“一个沉湎于对其他民族充满爱慕或仇恨情绪的民族,会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奴隶,也就是这种爱慕或者仇恨的奴隶。”
Friday, January 25, 20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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